民智编译

导语：

当我们追问“你支持梅西还是梅西C罗”时，我们究竟在探讨什么？梅西

2026 年美加墨世界杯将成为梅西与 C 罗职业生涯的终极谢幕，两人的梅西受众偏好分化再次成为全球体育文化领域的焦点议题。一项覆盖 26 个国家、梅西涉及 10,梅西661 名受访者的跨国研究表明，政治身份早已渗透进这项看似无关政治的梅西文化偏好中：自由主义倾向者更认同梅西的社群导向特质，而保守主义倾向者则更青睐 C 罗的梅西支配型人格。且这一效应在年轻群体中尤为显著。梅西足坛“双骄”长达二十年的梅西对峙，本质上是梅西两套价值体系在全球范围内的文化共振。

本文编译自《超越政治的梅西政治身份：26 国关于梅西 —— C·罗纳尔多偏好调查》（Political Identity Beyond Politics: The Messi-Ronaldo Preference Across 26 Countries），作者为南洋理工大学传播与信息学院副教授赛富丁·艾哈迈德（Saifuddin Ahmed）、梅西新加坡国立大学计算传播学副教授科基尔·贾伊德卡（Kokil Jaidka）与博士后研究员穆罕默德·埃哈卜·拉苏尔（Muhammad Ehab Rasul），梅西以及马德里卡洛斯三世大学博士后研究员特雷莎·希尔-洛佩斯（Teresa Gil-López）。梅西文章略有删改，梅西仅代表作者观点，供读者思考，与公众号立场无关。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梅西还是 C 罗？

越来越多的研究指出，政治身份正日益成为组织非政治领域偏好的核心力量，其影响范围涵盖消费选择、恋爱对象、职业评价乃至审美趣味。

然而，此类证据几乎全部源自美国。美国的身份排序（Identity sorting）机制能否推广至制度、文化和政治语境迥异的其他国家，始终缺乏系统性的跨国检验。

二十年来，“梅罗之争”一直是全球最受瞩目的名人竞争之一。其影响力早已超越足球范畴，从进球数和奖杯延伸至性格、品德与价值观的深层讨论。

▲ 2026 年美加墨世界杯小组赛，阿根廷首场对阵阿尔及利亚，梅西攻入三球完成帽子戏法（图源 / ECHOFOOTBALL）

若仅从生涯进球数、个人荣誉和巅峰期长度等指标衡量，对梅罗的偏好无法完全归结于二人表现差异。真正区分他们的，是各自所代表的两套截然不同的价值集群。

莱昂内尔·梅西（Lionel Messi）通常被描述为安静、谦逊、家庭导向且团队至上；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Cristiano Ronaldo）则多被形容为具有支配性：善于公开自我推销，明确追求个人卓越。

这一对比恰好在政治心理学中对应于意识形态分化的核心维度——“支配-社群轴” (Dominance-communitarian axis)：一方偏向社群与平等，另一方偏向支配与等级。

▲（图源 / Shutterstock）

既往研究已明确这一维度能够组织政治人群，但尚未解答的是：公众人物身上体现的这一对立特征，是否会使人们透过政治化的透镜来看待他们。

“梅罗之争”的案例恰好适用于回答这一问题：两人人设对比鲜明、全球知名度相当，且成就几乎持平。因此，人们在两个成就相当的选项之间的选择，揭示的往往是选择者自身的价值取向，而非选项本身的高下。

研究方法

本研究利用“梅罗之争”这一全球恒定的文化刺激物——评价对象固定不变，而受众因国家而异——来探究政治身份向文化偏好延伸的全球性问题。研究团队在 26 个国家开展了针对 10,661 人的问卷调查。

本研究的概念模型包含四部分内容：

1. 因变量：“相对球员偏好”（Relative player preference, RPP），即每位受访者对 C 罗和梅西的好感度差值（C 罗评分减去梅西评分）。正值代表倾向 C 罗，负值代表倾向梅西。

▲ 概念框架（图源/作者自制）

1. 个体层面：核心预测因素包括政治意识形态、威权主义人格、自尊水平、短视频新闻使用频率和认知反思能力。研究同时控制了年龄、性别、教育、社会阶层、政治兴趣和传统媒体使用等变量。

2. 国家层面：包含两个宏观变量：FIFA 排名（衡量足球实力）和自由民主指数（衡量制度环境）。

3. 年龄的调节作用：研究检验了年龄是否会改变个体层面预测因素与球员偏好之间的关联强度。

在统计方法上，由于 10,661 名受访者嵌套在 26 个国家之中（同一国家的个体比不同国家的个体更相似），研究者采用了两层分层线性模型（Two-level hierarchical linear models），使各国拥有随机截距。

▲ 梅罗对决（图源 / The Korea Times）

个体层面的所有预测因素均进行了组均值中心化处理（即用每个受访者的得分减去其所在国家的平均值），从而确保所估计的效应反映的是某国内部个体之间的差异，而非不同国家之间的差异。

这一设计使得研究既能回答“某国内部什么样的人更倾向 C 罗或梅西”，也能回答“什么样的国家整体上更倾向 C 罗或梅西”。

研究结果

01 国家层面的偏好模式

在 26 个受访国家中，19 个国家内部呈现出统计上显著的偏好分化。

▲ 各国对梅西和 C 罗的相对偏好，蓝条表示梅西倾向，红条表示 C 罗倾向（图源/作者自制）

• 8 国倾向梅西：韩国、阿根廷、芬兰、西班牙、英国、挪威、美国、加拿大；
• 11 国倾向 C 罗：尼日利亚、印度、法国、中国、新加坡、葡萄牙、马来西亚、埃及、墨西哥、土耳其、印尼；
• 7 国无显著偏好：大致保持中立，包括南非、日本、菲律宾、巴西、澳大利亚、德国和荷兰。

值得注意的是，国家层面的效应量存在显著不对称：最倾向梅西的国家（韩国和阿根廷）效应量接近 -0.85，而最倾向 C 罗的国家（印尼和马来西亚）效应量约为 +0.35，前者几乎是后者的两倍半。换言之，反对 C 罗的情感强度，在部分国家远超支持 C 罗的热度。

另一个反直觉的发现是“祖国效应”极不均衡：阿根廷对梅西的偏爱幅度约为葡萄牙对 C 罗偏爱的四倍。事实上，葡萄牙人对 C 罗的偏好程度在全部 26 国中仅排第 21 位，印尼、土耳其、墨西哥、埃及和马来西亚的民众都比葡萄牙本国人更倾向 C 罗。这说明驱动国家层面偏好的因素，远非球员国籍可以解释。

02 个体层面的主要效应

在确认国家间存在系统性差异后，研究进一步考察个体层面何种特质预测了球员偏好。

▲ 预测相对偏好的多水平回归图，蓝条表示梅西倾向，红条表示 C 罗倾向（图源/作者自制）

1. 政治意识形态是最稳健的预测因素。在控制了年龄、性别、教育、阶层、政治兴趣和媒体使用后，意识形态每向右移动一个单位，对 C 罗的偏好显著增加。这意味着，倾向自由主义的受访者更偏好梅西，倾向保守主义的受访者更偏好 C 罗。这一效应在 26 国中高度一致，不论成熟民主国家、多党制国家还是威权国家，概莫能外。

2. 威权主义人格独立于意识形态预测 C 罗偏好。那些更认同“强人领袖无需理会议会和选举”这一表述的受访者，显著更倾向 C 罗。

3. 自尊水平越高，越倾向 C 罗。这符合“反射荣耀”（Reflected-glory）心理机制，即高自尊个体倾向于认同和投射那些彰显支配与成功的公众形象。

▲ C 罗的标志性庆祝动作 "Siu"（图源 / BR FOOTBALL）

1. 短视频新闻消费频率独立预测对 C 罗偏好，且效应量与威权主义和自尊相当。刷短视频越多的受访者，越偏好 C 罗，这可归因于平台的可供性。由此可见，C 罗高频、吸睛、个人英雄主义式的人设，在短视频生态中获得了远高于梅西的曝光和强化。

2. 认知反思能力微弱地预测对梅西偏好，但效应量仅有意识形态的五分之一左右，且在加权检验中不稳定。

同理心则完全不具有预测力，传统媒体新闻使用、年龄、性别、教育、社会阶层和政治兴趣也均未达显著水平。

03 年龄的调节效应

上述五个核心预测因素中，最值得展开讨论的是意识形态效应随年龄的显著变化。

▲ 面板 A：简单斜率图，三条线分别代表年轻组、平均年龄组、年长组中，意识形态对球员偏好的影响趋势；面板 B：Johnson-Neyman 图，呈现意识形态对偏好的效应在不同年龄区间的显著性（图源/作者自制）

研究发现，政治身份与球员偏好的关联并非在所有年龄段同等强烈（面板 A）。

• 在年轻群体中，意识形态的预测力极强；
• 处于国家平均年龄的群体中，效应中等；
• 而在年长群体中，这一效应衰减至统计上不显著。

具体而言，对于低于本国平均年龄 15 岁的受访者，意识形态斜率高达 -0.121；对于高于平均年龄 15 岁的受访者，斜率降至 -0.019，几乎为零。

Johnson-Neyman 分析（译者注：一种用于探究回归分析中调节效应的统计方法）进一步显示（面板 B），意识形态的显著效应覆盖了全样本约 74% 的受访者，主要局限在国家平均年龄以上约 10.8 岁以内的群体。

▲（图源 / Yahoo Sports）

此外，这种年龄调节具有高度特异性：年龄仅调节了意识形态效应，而威权主义、自尊和短视频新闻使用的效应在不同年龄层间无显著差异。

这意味着，政治-文化融合并非人类社会普遍常数，而是当代特定社会化环境的产物：在高度政治极化和身份排序加剧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年轻一代，才将政治认同延伸到了足球场上的个人偏好。

04 国家层面的宏观效应

在国家层面，研究涉及的两个变量表现截然不同。

• FIFA 排名完全无预测力。德国、巴西等足球强国的国民，并不比足球弱国的国民更“理性”评价梅罗。足球专业知识未能取代价值投射。
• 自由民主指数则呈现边际显著的负向关联（p = 0.08），方向表明制度越民主的国家整体越倾向梅西（或说不倾向 C 罗）。当在模型中进一步控制各国意识形态和威权主义的平均水平后，该系数非但没有衰减反而略有增强（P = 0.06）。

这更支持一种制度性解释而非构成性解释：自由表达、竞争性政党体系和媒体多元性等民主环境特征，可能在宏观层面上放大了意识形态对文化偏好的组织力。但由于本文国家层面仅包含 26 个样本，该估计的统计效力有限，更确切的结论有待未来研究检验。

毫无疑问，“绝代双骄”是由梅西和 C 罗两人共同开创的。梅罗之争，本质上同样是全球化时代身份政治向日常生活渗透的缩影。刻意的比较和拉踩某个人来体现优越感其实并无必要。

诚然，梅西和 C 罗人格和风格的差距虽然注定会引来各种比较，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两个人都在这个时代上留下浓墨重彩的篇章。能多欣赏一天他们精彩的表演都是真正爱足球的人的福气。

珍惜，并且都送上最真诚的祝福。

▲（图源 / TRT World）

编译：冯雅莹
编务：叶力萌
责编：邵逸飞
图片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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