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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十八万奖金,老李一百块,主管劝续约老李摆手:800亿也无关

2026-07-17 07:46:47 来源:开球体育 作者:世界杯历史 点击:259次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同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奖无关请勿与现实关联。金老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李百老李图片仅用于叙事呈现!块主

年终奖发放现场,管劝二十多个红信封被拆开,续约里面全是摆手十七八万的数字。

年轻人欢呼雀跃,亿也有人当场打开手机查车价。同事

老李捏着自己的奖无关信封,薄得能透光。金老

他撕开一角,李百老李里面躺着一张皱巴巴的块主红票子。

一百块。管劝

赵志强笑着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份合同。

“老李,明年续约的事,你考虑考虑?”老李没说话。

他把那一百块叠好,塞进烟盒里。

转身时,他摸了摸兜里那张三天前取的体检报告。

有些事,该有个交代了。

01

腊月二十三,小年。

分厂的大会议室里拉了条横幅,“2023年度总结暨表彰大会”。

红底白字,看着挺喜庆。

音响里放着《好日子》,音量太大,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老李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子。

他习惯坐这儿。

二十八年了,每次开会他都挑最后一排,没人跟他抢。

前排坐的都是年轻人,一个个精神抖擞,拿着手机录像。

厂长讲完话,轮到发奖金了。

这是每年的重头戏。今年集团效益好,市值破了八百亿,老板王金山在年会上说要“与员工共享发展成果”。台下掌声雷动。

财务小刘拎着一个大布袋进来,里面装着厚厚一摞红信封。她按照名单一个个念名字,念到的上去领。

“赵鹏,十八万七。”

“钱永强,十九万二。”

“冯丽,十七万六。”

每念一个数字,下面就是一阵起哄。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赵鹏当场打开手机,说要订一辆车。

老李坐在后面,手指慢慢搓着烟盒边角。烟盒里的烟剩三根,他不舍得抽。女儿敏儿说过,抽烟对身体不好。

“李国辉。”

小刘念到他名字时,声音明显低了一些。

老李站起来,走到前面。小刘把一个信封递给他,眼睛没敢看他。老李接过信封,捏了捏。薄。透光的那种薄。

他没当场打开,转身往回走。

“老李,拆开看看啊!”有人喊了一嗓子。

“就是,让咱们也开开眼!”有人跟着起哄。

老李站住了。他撕开信封,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

一张红票子。一百块。

笑声像被人掐住脖子一样,戛然而止。

全场安静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有人憋不住,扑哧笑出声来。接着笑声像传染病一样蔓延,有人笑得直拍大腿。

赵志强站起来,拍了拍桌子:“行了行了,笑什么笑?老李工龄长,公司有公司的安排。”

他说完,朝老李走过来。

四十出头的年纪,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西装笔挺,皮鞋锃亮。

在分厂当主管三年了,业绩干得不错,年年往上汇报都是“超额完成指标”。

“老李,你跟我来一下。”

老李把那一百块叠好,装进烟盒里,跟着赵志强往外走。身后传来压低了的声音:“一百块,够买条烟不?”

“烟都买不起,好烟一条三百多呢。”

老李没回头。

赵志强的办公室在二楼,装修得挺气派。红木大班台,真皮沙发,墙上挂着一幅字“海纳百川”。老李在沙发边上坐下,屁股只敢蹭半个边。

赵志强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放在桌上。

“老李啊,你明年就五十六了吧?”

“五十五。”

“哦对,五十五。”赵志强笑了笑,“还有五年退休。公司在考虑你续约的事,三年一签,签完就差不多到点了。”

老李没说话,看着那份合同封面上印着的“续约协议”四个字。

“你放心,工资待遇不变,该有的福利一样不少。”赵志强转着手里的笔,“你技术好,车间里年轻人都服你。公司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老李还是没说话。

“你考虑考虑,年前给我答复就行。”赵志强站起来,拍了拍老李的肩膀,“集团现在势头好,市值八百亿了,以后只会更好。”

老李站起来,把那根烟盒从兜里掏出来,又塞了回去。

“赵总,我先回去了。”

走出办公室时,走廊尽头有一面员工文化墙。上面贴着照片,照片里的人都笑得灿烂。老李在墙上找了自己半天,没找到。

他想起三年前那面墙上贴过一张照片,是他带着徒弟们攻克模具技术难关的合影。后来墙换了内容,那张照片就没了。

走到大门口时,冷风灌进脖子里。

老李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低头往公交站走。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女儿发来的微信:“爸,体检结果出来了吗?记得去取啊。”

老李看了半天,打了两个字:“取了。”

又补了一句:“没事儿。”

发完消息,他站在公交站台上,看着路上的车来来往往。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照得地上的雪反光。他想,后天就是年三十了。

今年的年怎么过,他还没想好。

02

回到家时,天已经全黑了。

老李家在城郊的老小区,六层楼,没电梯。

他家在四楼,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昏暗得看不清台阶。

老李摸黑上楼,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敢抬另一只脚。

推开门,屋里飘着一股炖肉的香味。

曹桂芳在厨房里忙活,听见门响,头也没回:“回来了?年终奖发了多少?”

老李没吭声,把外套挂在门后的钩子上,走到饭桌边坐下。桌上摆着一盘酸菜炖粉条,一盘炒青菜,还有一碗剩饭。

“问你呢,发了多少?”曹桂芳端着汤碗走出来,围裙上沾着油渍。

老李从烟盒里抽出那一百块,放在桌上。

曹桂芳愣住了。

她放下汤碗,拿起那张钱,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问:“就这些?”

“就这些。”

“你干了二十八年,年终奖就一百块?”

老李没说话。

曹桂芳把那张钱拍在桌上,声音突然高了:“你去年不是还说有五千吗?今年怎么就一百了?”

“今年换了算法。”

“什么算法?你倒是说啊!”曹桂芳的声音里带着火气,“李国辉,你是不是又让人给蒙了?你们厂那些年轻人发多少?”

老李低着头:“十七八万。”

曹桂芳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慢慢坐到椅子上,盯着那张一百块钱看了半天。

“十七八万,”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人家一年顶你干二十年。”

老李端起饭碗,夹了一筷子酸菜。手有点抖,酸菜掉在桌上。

曹桂芳没动筷子。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声音低下来:“那这个年怎么办?敏儿要带男朋友回来,菜还没买,礼还没置,你这点钱够买啥?”

“我有积蓄。”

“你那点积蓄留着看病吧。”曹桂芳站起来,把那盘菜端回厨房,“你上次体检的事儿还没说清楚呢。”

老李的筷子停了一下。

“去取了,没啥大事儿。”

“那你把单子给我看看。”

“扔了。”

曹桂芳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厨房里传来刷锅的声音,哗啦哗啦的,像什么人的眼泪掉在瓷砖上。

吃完饭,老李坐在沙发上抽烟。电视开着,放着一部抗日剧,枪声啪啪响。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手机响了,是敏儿打来的。

“爸,过年我订了腊月二十八的车票,二十九晚上到家。”女儿的声音挺高兴,“学校放假早,我趁这几天多做几个案子。”

“好,爸等你。”

“对了爸,你年终奖发了多少?”

老李沉默了一下:“还好。”

“还好是多少?”

“够用。”

敏儿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爸,你可别骗我。你们集团去年的财报我看了,营收不错,但分厂那边的数据不太好看。”

老李没接话。

“爸,你要是遇到什么事儿,跟我说。”

“没事儿,能有什么事儿?”老李挤出一个笑容,“你快忙你的,过年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老李坐在沙发上又抽了一根烟。电视里,八路军正在冲锋。他看着屏幕,眼睛却不在上面。

曹桂芳从厨房出来,把围裙叠好放在架子上。她走过来,坐在老李旁边。

“明天我再去批发市场看看,能不能抢点便宜菜。”

“行。”

“你那份续约合同,先别急着签。”

老李转头看她。

曹桂芳没看他,盯着电视说:“敏儿说过,集团的劳动法条款有问题。你让她看看再说。”

老李想说点什么,嘴张开又闭上了。

夜深了,窗外下起了雪。雪花砸在玻璃上,沙沙响。

老李躺到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体检报告,借着手机屏幕的光又看了一遍。

“肺部占位性病变,性质待排除,建议进一步检查。”

那几个字他看了三天了,每个字都认得,但合在一起他读不懂。网上查了查,有人说可能不是大事,有人说要抓紧治。

他关掉手机,把报告塞回枕头下面。

旁边曹桂芳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别想太多,明天再说。”

老李没回答。

他盯着天花板,脑海里浮现出那年发年终奖的场景。那时候厂长还是老刘,发钱按工龄加绩效算。他干了二十八年,年年都是车间前几名。

后来集团收购了厂子,换了一茬领导。

再后来,他就变成了那个“成本高、效率低”的老员工。

他闭上眼睛。天快亮了才睡着。

03

第二天一大早,老李被电话吵醒了。

是赵志强打来的,说集团人事部下来人检查,让老李去车间配合一下。

老李洗脸刷牙,换了件干净的工服。曹桂芳已经出门了,桌上留了一碗粥和一个煮鸡蛋。粥凉了,鸡蛋也没热透。

老李几口喝完粥,把鸡蛋揣兜里出了门。

雪停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老李踩着雪走到公交站,等了二十分钟才来车。车上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窗外的高楼一栋接一栋闪过。这地方他住了大半辈子,眼看着从农田变工厂,工厂变写字楼。原来那片菜地,现在是一栋四十层的大厦。

老李的厂子在城郊,是集团旗下最老的一个分厂。

厂房还是八十年代建的,外墙贴的瓷砖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

机器也是老式的,很多都要靠人工调试。

老李在这堆铁疙瘩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八年,闭着眼睛都能听出哪台机器出了啥毛病。

下车时,老李看到厂门口停了一辆黑色奥迪。车牌是集团的,尾号三个8。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进了车间,气氛不对。平时大家干活时都放音乐,今天什么声音都没有。每个人都低着头,手上的活儿比平时快了一倍。

苏凌薇站在门口,看见老李过来,赶紧迎上来。

“李师傅,王董今天来检查了。”

老李一愣:“王董?”

“王金山。”苏凌薇压低声音,“集团大老板。”

老李见过王金山两次。一次是集团收购厂子那年的年会,一次是五年前的十周年庆典。两次都是远远看着,他站在第二十排。

“来咱们分厂检查?”

“临时安排的,说是调研基层情况。”苏凌薇眼神往车间西南角瞟了一眼,“赵总正陪着呢。”

老李看到那角站着一群人,西装革履的,围着一个人在说话。那个人头发花白,身子挺得笔直,正在看墙上的生产进度表。

老李赶紧往自己的工位走。他不想被老板看见,也不想被老板看不见。这种时候,最好就是当一团空气。

“老李!”赵志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过来一下。”

老李停住脚步,转过身。赵志强已经走到他面前,后面跟着王金山和一群人。

“王董,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李国辉,我们分厂最老的技术工人,二十八年的工龄。”赵志强介绍时,嘴角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王金山看了老李一眼,眼神平静:“老李同志,干得怎么样?”

老李张了张嘴,想说“挺好”,又觉得哪里不对。他改口说:“还行,机器都正常。”

“行,好好干。”王金山点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老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生产线的尽头。赵志强跟在后面,走的时候回头看了老李一眼,那眼神老李没读懂。

检查结束,王金山走了。奥迪车在雪地里留下一道轮胎印,渐渐消失在路口。

赵志强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打了一个电话。

“周律师,那个合同的事儿你帮我再确认一下年限条款……对,老李那个……补偿金额越低越好……你专业,比我知道怎么弄。”

挂掉电话,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封面印着“集团人员结构优化方案(分厂部分)”,第六页有一行划了红线的字:“原则上,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五年的老员工,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签,但特殊情况可申请三年期续签,期间薪资基数冻结,福利按最低标准执行。”

赵志强拿起笔,在那行字下面画了两道杠。

车间里,老李正在调一台冲压机。机器运转的声音很响,震得耳朵疼。他把耳朵贴到机身上听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扳手,拧了两下螺丝。

机器声音变了,不再刺耳,变成了平稳的嗡嗡声。

“李师傅,你这耳朵真绝了!”

说话的人叫钱永强,三十出头,去年才从大厂跳槽过来的。他技术不错,就是嘴太碎。

老李没理他,继续干活。

“李师傅你知道吗,昨天赵总找我了。”钱永强压低声音,“说让我当车间副主任。”

老李的手停了一下。

“他说你年纪大了,该歇歇了,让我接你的班。”

钱永强说完,拍了拍老李的肩膀:“李师傅,你退休了也好,回家享清福。”

老李的扳手掉在地上,咣当一声。

他把扳手捡起来,擦了擦上面的机油,放进工具箱。

“早上地上有油,走路小心点。”

说完,他转身往工具间走去。身后传来钱永强的笑声:“李师傅,你别生气啊,我说的是正经的。”

他走进工具间,把门关上。

工具间很小,只有三四平米,堆满了螺丝、扳手、润滑油。

墙上有面镜子,被机油糊了大半。

老李看着镜子里模糊的自己,五十五岁的脸,法令纹很深,头发白了大半。

他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篇文章,说老黄牛干到最后,要么被宰了吃肉,要么被赶出去自生自灭。

没有第三种结果。

手机响了,是敏儿发来的消息:“爸,我把你的合同条款发给我同学看了,他说有问题。你拍照传一份给我,我仔细看看。”

老李看了半天,回了一个字:“好。”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把那份复印的合同翻出来,一页一页拍照。手有点抖,好几张拍糊了。他又重新拍了一遍。

拍完,他发了过去。

不到十分钟,敏儿的电话打过来了。

“爸,这份合同谁给你看的?”

“赵总。”

“他让你签?”

“嗯。”

沉默了一会儿,敏儿的声音变得很冷静:“爸,这个合同不能签。”

“为啥?”

“它把你退休前的工龄补偿都抹掉了。签了之后,你这两年多的工龄就归零了。退休后养老金也受影响。”

老李握着手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爸,我帮你查过了。当年集团收购你们厂子时,签过一个老员工保护协议。协议上说,工龄超过二十年的老员工,如果被辞退或者不续约,要按市价的百分之两百赔偿。”

敏儿顿了顿:“我查了集团的上市文件,这个协议一直有效。”

老李靠在墙上。工具间很冷,冷得他手都在抖。

“那他让我签这三年,是想让我自离?”

“往好了想,可能是想让你平稳退休。往坏了想,三年合同一签,你工龄断了,他们一分钱不用赔。”

老李闭上眼睛。

“爸,”敏儿的声音低下来,“你要不要考虑,换个活法?”

04

离过年还有两天。

分厂已经没什么活了,大部分人都请假回家搞卫生、备年货。

车间里只剩零星几个人看守机器。

老李本来也该休了,但赵志强让他年前再干一天,说有一批紧急订单要赶出来。

老李没说什么,早上七点就去了厂里。

苏凌薇比他到得还早。她在办公室整理人事档案,看见老李进来,朝她使了个眼色。

“李师傅,你过来一下。”

老李走过去。苏凌薇把门关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东西你看看,别说是我给你的。”

老李接过文件,封面上写着“分厂人员优化方案(内部讨论稿)”。翻到第六页,有一个表格,上面列着十二个人的名字。

老李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后面备注栏写着:“建议方案:三年期续签,到期后按‘自然离职’处理,补偿金按集团最低标准执行。预估节省成本:八十七万。”

老李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八十七万,这是他为厂里干二十八年的“价值”。折算一下,每年三万多。

他抬起头,看着苏凌薇:“这东西谁写的?”

“赵总牵头,集团人事部配合。”苏凌薇压低声音,“李师傅,你的名字在第一批名单里。后面还有第二批、第三批。总共有四十多个人。”

老李的手抖了一下,纸页哗啦啦响。

“这些合同,不能签。”苏凌薇说,“签了,你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老李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兜里。

“谢谢。”

“你别谢我。”苏凌薇叹了口气,“李师傅,我劝你一句,你也该为自己想想了。”

老李走出办公室,去食堂打了一碗豆浆。豆浆是昨天剩下的,有些酸了。他舍不得倒,三口两口喝完,又去车间干活。

上午九点多,赵志强来了。他没去办公室,直接进了车间,朝老李走过来。

“老李,那份合同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老李手里的活儿没停,他在调一台液压机的参数。螺丝拧了三圈半,卡住了一个齿。

“再想想。”

“还想什么?待遇不变,福利不变,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赵志强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老李,我跟你说句掏心窝窝的话。集团现在搞改革,对老员工的政策会越来越紧。你现在签,条件还好。再过一年,可能连这个条件都没了。”

老李的扳手停了一下。

“赵总,当年集团收购咱们厂子时,签过一个老员工保护协议吧?”

赵志强的笑容僵住了。

“你从哪知道的?”

“老李,那个协议早就过期了。再说那是框架性文件,不具备法律约束力。”赵志强的声音冷下来,“你别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胡说八道。”

老李转过头,看着赵志强。

“如果我非要按那个协议来呢?”

赵志强的脸沉下来。他盯着老李看了几秒钟,然后说:“李国辉,你考虑清楚。你的工龄、你的养老金、你退休后的医保,全在这个合同里。”

“签了,你安安稳稳干到退休。不签,你什么都没有。”

老李握着扳手,手指关节发白。

他想起苏凌薇给他看的那份名单,想起上面排名第一的名字,想起后面那行字“节省成本八十七万”。

他慢慢直起腰。

“赵总,合同我年前答复你。”

赵志强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咔咔响。

下午,老李跟厂长请了假,提前下班。他没回家,坐公交车去了省城。

省城离厂子四十公里,坐车一个半小时。老李靠在车窗上,看着路边的树一棵接一棵往后倒。冬天的树枝光秃秃的,像一根根枯瘦的手指伸向天空。

省城医院在市中心,挂号处排着长队。

老李挂了号,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等。

走廊里人很多,消毒水的味道很冲。

有穿病号服的老人在散步,有护士推着轮椅匆匆走过。

等了两个小时,终于叫到他的名字。

医生姓周,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他翻了翻老李的体检报告,又看了一下新拍的片子。半晌没说话。

“医生,我这……”

“老李同志,你这个情况有点复杂。”周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肺部这个占位,尺寸不算大,但位置不太好。”

“是癌吗?”

“现在还不能确诊,需要做进一步检查。我建议你做个增强CT,再取个活检。”

“要住院吗?”

“最好住院。”周医生在病历上写着什么,“如果结果不好,可能需要尽快手术。”

老李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那……要多少钱?”

“前期检查加手术,大概十万出头。有医保的话能报一部分。”

十万出头。

老李脑海里浮现出那张一百块的奖金,那个零头都不够。

“医生,我考虑考虑。”

“老李同志,这个病不能拖。越早处理,效果越好。”

老李点点头,站起来走出去。

他没有交费,也没有预约检查。

坐在医院门口的花坛边上,他抽了一根烟。阳光照在脸上,不算暖,但好歹有点温度。兜里的烟盒里,那张一百块的红票子还在。

他想起曹桂芳昨晚说的话,想起敏儿在电话里的声音,想起苏凌薇塞给他的那份文件。

活了五十五年,第一次觉得走投无路。

手机响了,是赵志强。

“老李,合同你考虑了没有?明天是最后期限了。”

老李把烟头掐灭在花坛边沿上。

“嗯?”

“集团的八百亿,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老李,你……”

“我现在,连看病的钱都没有。”

赵志强沉默了几秒钟,声音变了:“老李,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你身体不舒服?要不要请假?”

“不用了。”老李说,“合同的事,年后再说吧。”

挂了电话,老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他往公交站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刚进厂那会儿。

厂子里还在搞承包制,老厂长站在台上讲话,说过一句让他记到现在的话:“你们这帮小伙子,好好干。厂子好了,你们就好了。”

可他现在,到底算好,还是不好?

05

腊月二十九,老李家年味越来越浓了。

曹桂芳一大早就去了菜市场,抢了两条活鱼、一只土鸡,又买了一堆青菜萝卜。她从批发市场回来时两手提着东西,脸上冻得通红,但嘴角带着笑。

“今年敏儿带男朋友回来,得好好弄一顿。”她把鸡放进盆里,开始拔毛,“老李,你也别闲着,去把阳台扫扫,把灯笼挂上。”

老李正坐在沙发上发呆,听见喊声才回过神来。

他拎着扫帚去阳台,把积了一年的灰扫了扫。阳台上堆着旧报纸和废纸箱,都是曹桂芳攒着准备卖钱的。老李把纸箱一个个叠好,用绳子捆上。

楼下传来孩子们放鞭炮的声音,噼里啪啦的,挺热闹。

老李挂好灯笼,站在阳台上往下看了一眼。

小区里的树上都挂上了彩灯,晚上会亮的那种。

有个小孩在放烟花,火星子在半空中灭掉,连个影都没留下。

“老李,你快来!”曹桂芳在屋里喊。

老李走进去,看到曹桂芳捧着一封信站在门厅。

“啥东西?”

“挂号信,寄给你的。”

老李接过来,拆开一看,脸上的表情变了。

是省城医院发来的催诊通知书。

上面写着:尊敬的李国辉同志,您于本月于我院进行体检,结果显示肺部存在占位性病变。

按照医院规定,请于十五日内前来复诊……

曹桂芳从他手里抢过信,看了几行,脸刷地白了。

“这是什么?”

“李国辉!你给我说清楚!这是什么!”

“检查报告。”

“什么检查报告?”曹桂芳的声音尖起来,“你上次去省城,不是说没事吗?这叫没事?”

老李坐在沙发上,低着头。

“我没说不让你去,但你得告诉我实情啊!”曹桂芳的眼泪掉下来了,“你瞒着我干什么啊?你怕我咋了?我嫁给你三十年,什么苦没吃过!”

老李把体检报告的事说了。从体检那天,到取报告,再到省城医院复诊的经过。他说得很慢,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说清楚了。

曹桂芳听完,没说话。她坐在老李旁边,肩膀抖得很厉害。

“要多少钱?”

“十万。”

“能治好吗?”

“医生说,要看结果。”

曹桂芳擦了擦眼泪,站起来:“治。不管多少钱,都得治。”

“钱不够。”

“不够也得治。”曹桂芳开始翻抽屉,“你记得咱们那点积蓄有多少吗?”

老李点了点头:“六万三。”

曹桂芳急了:“那还差将近四万,这可咋办?”

老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可以找赵总谈谈。”

“谈什么?”

“谈续约。”

曹桂芳愣住了:“你不是说不签吗?”

“签了,就有合同。有合同,就有钱。”老李说,“至于看病的事,车到山前必有路。”

曹桂芳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第二天一早,敏儿回来了。一起的还有个年轻人,高高瘦瘦的,戴眼镜,挺斯文。小伙子叫丁弘益,在省城一家科技公司做工程师。

敏儿进门,家里热闹起来。她给曹桂芳买了一双棉鞋,给老李带了一条围巾。老李接过围巾,笑着说:“费这钱干嘛,我又不缺。”

“妈,你们脸色不太好,怎么了?”敏儿放下行李,打量着父母。

曹桂芳看了一眼老李,没说话。

“没事,昨晚没睡好。”老李抢在前面说。

午饭后,敏儿跟老李在阳台上坐着。冬天的太阳挺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爸,你跟妈是不是在瞒着我什么?”

老李叹了口气。

“爸,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老李沉默了很久,从兜里拿出那封催诊信。

敏儿看完,手都在抖。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怕你担心。”

“爸!”

敏儿站起来,在阳台上转了两圈,然后蹲在老李面前。

“你听我说。这个病不能拖,你必须马上去检查。”

“我知道。”

“钱的事你别担心,我有积蓄。”

“你刚工作,攒点钱不容易,别乱花。”老李赶紧摆手。

“爸,命比钱重要。你养了我二十六年,我养你一辈子,天经地义。”

老李的眼眶红了。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像是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喘不上气。

“还有那份合同,”敏儿说,“你绝对不能签。”

“可是不签的话,我怕连社保都拿不到。”

“爸,你相信我。我已经咨询过专业律师了,咱们就算不签那份合同,也有办法维权。”

老李看着女儿,突然觉得自己老了。

老了,没用了。但他有一个好女儿。

“好。”他说,“爸听你的。”

敏儿抱了他一下。阳光照在父女俩身上,影子投在阳台上,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传来鞭炮声,断断续续的,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提醒每一个人:年来了。新的日子,要开始了。

06

大年三十,家里热闹了一整天。

曹桂芳天亮就钻进厨房,炖鸡、蒸鱼、炸丸子。丁弘益帮忙择菜、摆碗筷,手脚挺麻利。敏儿在客厅擦了窗户,又去给父母换了新床单。

老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偶尔搭把手递个东西。他心不在焉,看着电视画面发呆,脑海里全是那张催诊信。

下午四点多,饭菜上桌了。

红烧鲤鱼、三杯鸡、酸菜炖粉条、炸藕夹、盐水鸭……摆了满满一桌。曹桂芳还拿出一瓶葡萄酒,是去年别人送的,一直没舍得喝。

“爸,妈,来,咱们干一杯。”敏儿举起杯子,眼神充满期待。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声音脆响。

“新的一年,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曹桂芳说完,一口喝干了酒。

喝着喝着,聊了起来。

“爸,你那份合同,交给我处理。”敏儿吃了口菜,放下筷子,“我帮你找了律师,年后就跟他面谈。”

“花那个钱干啥?”

“不花钱,是朋友介绍的。”敏儿说,“他说这个案子胜算很大。那个老员工保护协议,集团签了就得认。他们拿它当废纸,是欺负你们不懂法。”

老李没怎么听进去。他看着女儿,觉得她长大了。不再是那个扎着马尾辫、成天笑嘻嘻的小女孩,而是能处理大事的大人了。

“对了爸,”敏儿突然问,“你那份合同上面,有没有写你工龄怎么算?”

“没细看。”

“我看了你拍的照片。那合同上的工龄,只从你签合同那天算起,之前的都不算。”

“那不是坑人吗?”

“就是坑人的。”敏儿说,“他们把之前的工龄清零,等你退休时,各种补偿都按最低档次给。这可是违法的。”

老李夹菜的手停住了。

“而且,我现在最担心一件事。”敏儿继续追问。

“什么事?”

“我怀疑,赵志强让你签的这份合同,是在跟你们厂里其他十几个老员工搞的‘整体处理方案’配套的。”

老李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你怎么知道?”

“妈告诉我的。”

曹桂芳低下了头:“我不是故意要说的。我只是担心你被骗。”

老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你爸这辈子,被坑了太多回了。”

“以后不会了。”敏儿握着他的手,“爸,有我在呢。”

老李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没说话。心里话太多了,说也说不完。

吃完饭,丁弘益主动去洗碗。曹桂芳在客厅包饺子,一边包一边跟敏儿聊天,说些家长里短。

老李坐在院子里抽烟。

天已经黑了,远处有人在放烟花,炸得五颜六色的,挺好看。空气里有硝烟的味道,混着各家各户飘出的饭菜香。

手机响了,赵志强。

老李犹豫了一下,接了。

“老李,新年好啊。”

“赵总,新年好。”

“合同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年过了就得定下来,公司要做明年的计划。”

老李夹着烟的手指动了动。

“赵总,合同的事,我想跟您当面谈。”

“行,初七上班你来我办公室。”

“不,我想明天谈。”

“明天?”赵志强愣了一下,“大年初一?”

“行吧,那你明天上午来厂里。”

挂了电话,老李看着手里的烟。火星子在风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想起二十岁那年进厂的那天,厂长说“好好干,厂子就是你的家”。现在想想,什么家不家的,到头来不过是一张合同上的数字。

敏儿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

“爸,谁的电话?”

“他要干嘛?”

“让我明天去签合同。”

敏儿的脸色变了:“爸,你不能签。”

“我知道。”老李把烟头掐灭在花盆里,“我不是去签字的。”

敏儿愣了一下:“那你去干嘛?”

老李看着远处的夜空,烟花还在炸,一下接一下。他心里有一些东西也开始炸开,轰隆隆的,挡都挡不住。

“我去告诉他,”老李说,“这个合同,我不签。”

“还有呢?”

“还有,我要跟他算旧账。”

敏儿看着父亲的眼睛。那眼神她从小到大没见过。以前父亲总是低头走路、低声说话,从来没有过这种表情。

“爸,我陪你去。”

“不用,爸自己能行。”

“那我让丁弘益送你去。”

老李想了想,点了点头。

晚上十二点,春晚主持人开始倒计时。

曹桂芳把饺子端上桌,热腾腾的,冒着白气。

电视里传来“五、四、三、二、一”的声音,然后烟花声、欢呼声响成一片。

“新年快乐!”敏儿举着杯子,脸上发着光。

“新年快乐。”老李也举起杯子。

他一口喝下去,不知是酒还是水,只觉得喉咙里火辣辣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

07

大年初一,老李起了个大早。

曹桂芳在做早饭,看见他穿好衣服,愣了一下:“这么早去哪?”

“去厂里一趟。”

“今天去厂里干嘛?”

“谈点事。”

曹桂芳放下锅铲,看着他:“你昨天不是说不签吗?”

“我是不签。”老李说,“但我得去告诉他们一声。”

“那我陪你去。”

“不用。”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有敏儿和丁弘益送我呢。”

曹桂芳看了看门外,丁弘益的车已经停在楼下。她没再说什么,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红包,塞给老李。

“这个你带着,万一……”

“万一什么?”

“万一谈不拢,你就把钱给他们看看。告诉那些人,你也有骨气。”

老李看了看那个红包,没打开。但他知道里面是什么。

他把红包揣进兜里,出了门。

丁弘益的车开得很稳,不到半小时就到厂里了。

大年初一,路上车不多。

厂区冷冷清清的,门卫都放假了。

只有赵志强的办公室还亮着灯,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

“爸,我跟你一起上去。”敏儿说。

“不用,我自己去。”

“爸,我怕你吃亏。”

老李拍了拍女儿的手:“你爸吃了半辈子亏,今天是去吃回来的。”

敏儿想笑,但又笑不出来。

老李下了车,走进办公楼。

楼梯是水泥的,踩上去咚咚响。

二楼的走廊里挂着几盏节能灯,光线惨白。

地面上铺着塑料地板革,起边了,踢一脚就掀起来。

赵志强的门开着。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两份合同和一支笔。看见老李进来,他站起来,挤出笑来:“老李,新年好。”

“新年好,赵总。”

“坐吧。”

老李没坐。他站在办公桌前,看着那两份合同。

“合同你拿回去

作者:西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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